大爷们看见王主任带着两个片警走过来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回来,又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带人来,还好像早就知道谁来都没用。
高个片警走到火堆旁边,蹲下来,看了看那只烤鸡,又看了看那几个大爷,站起来,整了整帽檐。
“大爷,你们这鸡是哪里来的?”
说话的片警声音不大,问话的语气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职业性公事公办,不偏不倚的正义感,每一个音节都感觉高人一等。
张大爷抬起头,对着问话的公安打了一个酒嗝。
那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,又浓又烈,像一枚生化炸弹。
高个公安捂着鼻子向后退了退,那白手套在鼻子前面扇了好几下,才把那酒气扇散。
张大爷眯着眼看着他,嘴角往下撇着,声音像是从酒缸子里捞出来的酒蒙子,醉醺醺的回道:
“呃——不知道。你问鸡去。”
高个公安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那变化很短暂,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,一闪就没了。
他放下捂着鼻子的手,把那副白手套往上提了提,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,语气也比刚才硬了几分。
“大爷,你好好说话。别以为上了年纪,我们就拿你没办法。
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不管你多大岁数,犯了法就是犯了法,偷了东西就是偷了东西。
你要是配合,咱们好好说;你要是不配合,咱们换个地方说好。”
陈大爷把拐棍往地上一戳,那拐棍不偏不倚,刚好戳在高个公安的脚面上。
高个公安“啊”了一声,嘴张成了o型,原地跳了起来,像一只被烫了脚的猴子。
他捂着被戳的脚,在槐树底下蹦了好几下,才把那口气缓过来。
陈大爷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愧疚,没有心虚,没有害怕,只有“你活该”的解气和“谁让你多管闲事”的嘲讽。
“脱了你那身皮,我们单挑啊!你穿着制服,我让着你;你脱了制服,我能把你打出屎来。
哟呵——看你那小表情是不服……
咱们按江湖规矩办,一人插一刀,我上了岁数,我让你先插我一刀。”
另一个有经验的公安上前一步,把高个公安挡在身后。
他年纪大一些,四十出头,脸上的表情不像高个公安那么严肃,很随意的说话。
“大爷,你这算袭警了,后果很严重的。
袭警是什么罪你知道吗?是要判刑的。
你这么大年纪,难道想去监狱里待着?
监狱里可没有烤鸡吃,没有散娄子喝,没有……”
“he—tui”陈大爷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那唾沫又浓又稠,砸在青石板路上,打断了说话的公安。
他把拐棍从地上提起来,双手叠在拐棍头上,下巴抬得高高的,把围巾一头用到肩膀上,已经准备好慷慨赴义了。
“我什么时候袭警了?你这是诽谤!
我上了年纪,眼神不好,他自己把脚放在我拐棍下面的,怪我喽?!
我告诉你,还好没绊倒我,绊倒了我,嘿嘿……他得给我养老送终!
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,不是为干部服务的。
我们丢点东西,你们不爱来,也找不回来。
当官的叫你们,你们跑得飞快,就怕怠慢了……”
有经验的公安无奈的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“我跟你说不清楚”的无奈和“你们耍无赖,我不跟你计较”的大度。
他摆了摆手,避开刚才陈大爷的话题,“大爷,这事不提了。说说你们偷鸡的事。这鸡哪来的?你们在哪儿逮的?谁家的?”
周大爷接过了话茬,把那根竹根拐杖从胳肢窝底下抽出来,双手拄着,身体微微前倾,那姿态像一个在朝堂上谏的老臣。
他开始反问公安,“有人报案了吗?”